可克雷登斯知道这不是平常问题。
她真的会,她将来一定还会做让他痛苦、愤怒、难以原谅的事。
塞壬从不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别人,她甚至不会保证自己不会伤害他,这正是最残忍的地方。
她把问题问得这样轻,好像在提前告诉他:克雷登斯,我以后还会做坏事,你要怎么办?
克雷登斯握着她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想起第二塞勒姆。
想起屋顶。
想起纳吉尼。
想起那间小房间里,她被自己掐住脖子,却还笑着说——
就算我是个坏人,你也会继续爱我吧。
他恨这句话。
也恨自己无法否认。
过了很久,克雷登斯终于开口:
“我会恨你。”
塞壬抬眼看他。
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灰色眼睛阴沉,却比过去更清醒。
“如果你再骗我,再利用我,或者做让我无法原谅的事。”
他的声音很低:“我会恨你。”
塞壬安静地看着他。
克雷登斯继续道:“我也许会让你出去,也许会不想见你。”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也许会像那天一样,想伤害你。”
克雷登斯的手仍旧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不要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很痛苦。
“我试过。”他低声说,“我想过很多次。”
想不再看她,想把她从记忆里撕出去。
想告诉自己,那两年都是假的,她只是一个骗子,一个怪物,一个让他痛苦的影子。
可是记忆不是他想扔就能扔掉的东西。
面包是真的,她笑是真的,她骗他也是真的,她救了纳吉尼也是真的。
这一切混在一起,像他身体里另一团无法排出的黑雾。
克雷登斯轻轻吸了一口气:
“所以如果你再做那样的事,我会恨你。
但我可能还是会开门。”
塞壬抬起眼,看向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克雷登斯没有再看她。
他的灰色眼睛望着风雪,阴郁,疲惫,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剩畏缩。
塞壬满意地闭上眼睛。
水仍旧在流。
清泉如水这个咒语被两个人持续维持着,源源不断的水流从圆台上倾泻下去。
……
时间变得很慢。
风雪在他们身边绕过。
太阳被阴云和山脊吞掉,阿尔卑斯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雪光变成灰蓝,再变成深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已经天黑了。
塞壬忽然睁开眼,她像听见了什么。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
克雷登斯被她突然的动作带得手腕一晃,水流差点断掉。
塞壬站在圆台边缘,低头看向深谷。
下面不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是一片水。
大片水面填在山谷之间,反射着夜色和纽蒙迦德塔身上的魔法灯光。
它还不算真正的湖。
至少以自然界的标准来说,它诞生得太草率,边缘崎岖,水面还被不断落下的水流砸出混乱波纹。
但它确实已经成了一个小型湖泊。
塞壬的红眼睛瞬间亮了。
“好了。”
她兴奋得像终于偷到一件非常漂亮的宝物。
克雷登斯放下魔杖,手腕有些发酸。
塞壬却已经抬起魔杖,对准下方那片新生的水域。
她声音清亮:
“undut——”
咒语落下,湖面忽然动了。
起初只是很轻的一圈涟漪。
随后,水像被某种深处的呼吸唤醒,开始一层一层流动起来。
浪花从湖心推向岸边,又折返回来,水面不再死寂,而像拥有了潮汐的雏形。
一下。
又一下。
浪花拍打着下面的岩壁和新露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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