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弯着腰,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几乎是扶着栏杆一步一挪地走上楼梯。
然后他看见了塞壬。
她就站在阁楼走廊最的阴影里,银发被闪电照亮了一瞬,随后又隐入黑暗。
克雷登斯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睛红肿,手上的血顺着指尖滴在楼梯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在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情绪比任何东西都复杂,仿佛在说:不要看我。不要看我现在的样子。
楼下,玛丽·卢抬起头。
她也看见了阁楼阴影里的银发少女。
玛丽·卢将沾了血的皮带对折,握在手里:
“……回屋去,塞壬。”
“好的,女士。”
塞壬微微一笑,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坏心眼巫师
塞壬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雨还在下,但楼下的动静没有如她预期的那样演变。
她在等。
克雷登斯今天挨的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手心被皮带抽得血肉模糊,哭声撕心裂肺的,这样的痛苦,这样的屈辱,足够了吗?
塞壬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那团东西。
它就蜷缩在克雷登斯瘦削的身体深处,像一团被强行塞进玻璃罐里的黑色风暴,每一次克雷登斯挨打,那东西都会躁动几分。
今天是离罐口最近的一次。
但罐子没动静不说,克雷登斯的哭声反而越来越大了。
塞壬睁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一个成年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塞壬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
默默然是痛苦压抑的产物,但她一直以为压抑只需要痛苦。
她忘了,还有一种压抑叫没有出口的愤怒。
克雷登斯不敢愤怒,他把所有的痛苦都转化成了哭泣和认错,甚至主动递上皮带,主动伸出手。
如果没有人给他一个愤怒的理由,那东西永远不会自己出来。
这样可不行。
塞壬在黑暗中坐起身。
她需要给他一个理由。
隔壁的哭声还在继续,她等到了夜更深。
塞壬下了床,推开房门,赤着脚走过走廊。
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
克雷登斯靠着墙坐在地上,膝盖蜷在胸前。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一团。
他听见门开了,但是不敢抬头。
“别……别过来。”
塞壬没听见似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克雷登斯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塞壬伸出手,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过了半天,他才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塞壬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定很痛。
可我帮不了你。”
“因为……”塞壬有些懊恼:“因为我确实可能不是巫师。”
克雷登斯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我试过咒语。很多次。每一个都不行。”她的声音低下去:
“如果我是女巫,就不会连一个最简单的咒语都用不出来。
就不会只能站在楼梯上看着你挨打,什么都做不了。”
她感觉到克雷登斯的肩膀在她怀里微微颤抖。
“所以你看,我帮不了你。”她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只能看着。看着你挨鞭子,看着你饿,看着你被所有人嘲笑。看着你被当成傻子。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我是女巫,至少能为你做点什么,可我偏偏不是,偏偏……”
“别说了。”
克雷登斯的声音闷在膝盖里。
“求你别说了。”
塞壬停下来,安静地抱着他,在心里默默地数。
一,二,三。
塞壬还以为他会爆发。
可等了半天,等来的不是默默然。
克雷登斯埋着头,他哭得更厉害了,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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