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白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跟在后头。它倒要看看这魔童今晚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楚砜走得快,步子大,但落地轻,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他拐过两条土路,在沈家院墙外停下来。
院墙不高,土坯垒的,也就到他肩膀。他左右看了看,没人,单手撑住墙头,一使劲就翻过去了。落地的时候连点声响都没有。
大明白趴在墙头上,探出半个橘色脑袋,看得目瞪口呆。这身手,翻墙比翻书还顺溜。
东边那间小些的窗户,挂着半旧的蓝布窗帘,里头有光,昏昏的。
楚砜摸到窗根底下,蹲下来,把肉碗搁在地上。然后他捏住嗓子,轻轻叫了一声。
“咕咕。”
里头没动静。
他又叫了一声,这回拖长了调,像只犯困的斑鸠。
窗户纸映着的光晃了一下,有人影凑过来。窗帘被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黑漆漆的,像两汪刚打上来的井水,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叶予安的脸贴着窗缝,白生生的,被油灯光映得带了层暖黄,像刚出锅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来。他的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抿了抿,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像个听见动静就竖起耳朵的小兔子。
“咕咕。”楚砜又叫了一声。
叶予安把窗户推开一道缝,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散着,没束,黑缎子似的披在肩上,衬得那张小圆脸越发白净。
他眨了眨眼,看见蹲在窗根底下的楚砜,嘴巴张开,刚要说话
楚砜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那个金镯子套了上去。
叶予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圆了。镯子太大,在他细瘦的腕子上晃荡,金灿灿的,亮得扎眼。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楚砜又把地上的碗端起来,掀开盖布,往他面前一递。
热气腾上来,带着肉香,浓得化不开。炖得透烂的肉块在汤里微微颤动,肥的部分晶莹透亮,瘦的部分一丝一丝的,上头撒着翠绿的葱花。
叶予安的眼睛一下子不知道该看哪儿了。他低头看看肉,又抬头看看楚砜,再看看手腕上的镯子,然后又低头看看肉。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忙得很,一会儿瞪圆,一会儿眯起。
“都是给你的。”楚砜声音压得低低的。
叶予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地说:“不、不能要。”
“为啥不能?”
“哥哥说不能收别人的东西。”
“我不是别人。”楚砜面不改色,“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我是好人。”
叶予安犹豫了一下,垂下眼睛,把镯子往下撸。那镯子大,倒是好摘,一下子就褪到了手背上。他捧着镯子,双手递还给楚砜,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
“还给你。”叶予安声音软软的,语气很认真。
楚砜没接。
叶予安举了一会儿,见他不接,有点急了,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怼到楚砜胸口上:“你拿着呀。”
楚砜低头看着那双举着镯子的手。手指细细白白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粉粉的,像贝壳的内壁。那双手因为举得久了,微微发抖。
他忽然笑了一下,把肉碗往窗台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说:“你要是不收,我就喊了。”
叶予安愣住了,举着镯子的手僵在半空:“喊、喊什么?”
“喊你偷我镯子。”楚砜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你说大半夜的,你手里攥着我的金镯子,我说你偷的,你哥信你还是信我?”
叶予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那张白生生的小脸上,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先是困惑,好像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慢慢反应过来,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圆,最后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眉毛拧成两个小疙瘩,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叶予安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但又哭不出来,就那么在眼眶里打转。
漂亮的眼睛这会儿水汪汪的,像蓄了两汪小水潭,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颤颤的,随时要掉下来但偏不掉。
他看着楚砜,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镯子,再看看窗台上那碗还在冒热气的肉,嘴唇抖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有个地方软了一下,但他没松口,就那么站着,等他。
过了好一会儿,叶予安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镯子攥在手心里,瓮声瓮气地说:“那我先放着。”
“嗯。”楚砜点头,“放着就对了。”
“以后还你。”
“以后再说。”
叶予安把手缩回去,把镯子压在枕头底下,动作又轻又快,好像怕人看见似的。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台上那碗肉,咽了一下口水。
楚砜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趁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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