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87章
&esp;&esp;那道白影砸落在地, 发出沉闷浑浊的“咚”声。
&esp;&esp;令莺几乎被震得眼前发黑，浑身失重般的晃了晃。
&esp;&esp;身后的宫女已尖叫出声，元琬骤然受到惊吓, 瘪了瘪嘴, 也呜呜哭出声来。
&esp;&esp;令莺抱住孩子的手臂在微微发抖，眼睛也一眨不眨，仍在僵着腿朝冰龙走。
&esp;&esp;她耳边嗡嗡直响，脑中如有一道响雷炸开。
&esp;&esp;发生了什么？
&esp;&esp;稚容为何不在高台上了？
&esp;&esp;令莺没眼睛睁得极大，并未理会旁人, 眼白中逐渐爬上蛛网般的血丝，恍若未闻般往前走。
&esp;&esp;她心中想着，或许是稚容忽然不再害怕，起了孩子心性，方才只是从冰道滑下去了。
&esp;&esp;或许稚容此刻正坐在雪里地，鼻尖被吹得发红，浑身滚得都是碎雪, 眼眸弯弯，神色娇怯又羞赧，依然是那日她们手拉手登上龙头时的模样。
&esp;&esp;稚容还在等自己。
&esp;&esp;自己得快些去接她……
&esp;&esp;如此想着，令莺脚步不自觉放快了。
&esp;&esp;两个宫女从惊骇中回过神, 拔腿便追, 失声喊道：“娘娘！娘娘留步啊！”
&esp;&esp;令莺此时已绕出回廊, 目光直勾勾的, 钉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esp;&esp;高台之下, 红的血、白的皮肉，与破碎的烟粉色衣衫堆叠在一处。
&esp;&esp;宛如开至荼靡的棠花。
&esp;&esp;猩红逐渐漫开，沿着冰雪流淌四溢, 令莺满目只剩下这片浓郁的红，铺天盖地涌入神魂之中，如瘴气一般侵袭着她的肺腑。
&esp;&esp;令莺终于不再朝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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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年幼的皇后是如此怯懦，明光殿宫女众多，这些年下来，却无人真心畏惧她。人人皆知晓，皇后娘娘只不过是个好脾性的小姑娘。
&esp;&esp;她白日悄然离宫，不知情的宫女甚至满心期许，是否王氏一倒，陛下反而不再忌惮娘娘了，甚至能怜惜几分她的孤苦，允准她出宫。
&esp;&esp;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好沾些光，不必胆战心惊，担忧哪日一睁眼，明光殿便会大祸临头。
&esp;&esp;任谁也不曾想到，平日最为胆小的人，竟会决绝至此，从被视为祥瑞的飞龙上纵身跃下。
&esp;&esp;后妃身属帝王，生死皆由丈夫，自戕无异于断绝恩情，是为大不敬。
&esp;&esp;然而王氏一族本就身负重罪，她选择这般惨烈的死法，分明是心中积满怨愤，在以自身性命控诉不平。
&esp;&esp;积雪被鲜血消融，染得一地斑驳暗红。不久后虽被人铲去，可融雪混着血水漫开一片，冲洗过两回，原地仍留有一块暗色印记。
&esp;&esp;当夜，元霁将令莺带回显阳殿，再用绒毯将令莺裹紧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手指微不可察地发颤。
&esp;&esp;相较于随行宫女的惊恐，亦或是明光殿宫人的悲恸，令莺却显出某种古怪的平静。
&esp;&esp;吹熄烛火后，元霁将她抱住，握住她冰凉的一双手。
&esp;&esp;满室黑暗中，他耳边惟有令莺细弱的呼吸声。
&esp;&esp;令莺约莫是睡着了，元霁守在她身边，始终没能入睡，只揉按着胀疼的额角，无声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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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元霁不准王稚容与自己同陵同穴，而是另择陵地埋葬。王氏负罪，皇后又是自绝而死，对此满朝并无一人多话。
&esp;&esp;私下，萧仰求元霁许自己将尸身带走，元霁也默许了。
&esp;&esp;令莺再次遇见萧仰，他正在显阳殿外，等候向元霁辞官。
&esp;&esp;从前神采飞扬的青年，如今意气已褪了个干净，身形削瘦地站着，见了她仍是沉默寡言。
&esp;&esp;重重疑问堵在心头，郁结难平，令莺无论如何无法释怀。
&esp;&esp;她停下脚步问他，当日出宫，二人究竟发生了何事。
&esp;&esp;“去北地前，容娘想为她父母上香，我带她去了供奉灵位的山庙。”萧仰面色苍白地垂下眼，“是我有错不曾察觉，她那时在庙中就应当恢复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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