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苍白的躺在床上。每次喻连沉睡,阿狗都不敢眨眼,就守在他旁边,生怕他呼吸下一刻就断了。
第一个琉璃罐满了,亮堂堂的犹如星星坠了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琉璃罐开始装的时候,喻连已经很虚弱了。
为了节省力气,他只能躺在榻上,侍从往他掌心里放琉璃珠,等琉璃珠亮了,侍从便拿走。
他才十九岁,因为虚弱,身体没有长开,看着还是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一样。
他很安静地侧躺在床上看着那亮晶晶的琉璃罐,一看就是很久,眼神很温柔。
没谁知道喻连在想什么,侍候他的侍从看久了,却觉得很难过。
侍从找到阿狗,大着胆子说:“鬼王大人,您不管管小郎君吗?那些琉璃珠他弄的已经够多了。”
阿狗没回答。
他想的是,快了,就快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鬼王宫谁都知道,那位小郎君活不久了,也就就在这两天。
“当啷。”
发亮的琉璃珠坠入玻璃罐,光芒从喻连清澈干净的黑瞳里划过,犹如一道流星。
第十个罐子快满了。
喻连伸出手,等侍从往他掌心放新的琉璃珠。
他没等来琉璃珠,等来了一个宽厚温热的掌心。
喻连抬眼:“哥哥。”
阿狗看了眼剩余不多的还没亮的琉璃珠,还有一颗就用完了,而小莲花却没找他要新的。
他把琉璃罐放在一边,握着他的手说:“小莲花,最多四天,我就能带你离开幽冥裂隙。等到了外面,你就没事了。”
喻连听罢,没什么反应。
他唇色苍白,虚弱道:“哥哥,一边照顾我,一边加紧修炼……三年的修炼进度压缩在一年里…你很累吧。”
阿狗心一刺。
他脱了鞋袜上了榻,把喻连揽在怀里。
这个姿势,小莲花看不见他的表情,阿狗绷着下半张脸,无声沉沉呼出一口气,语气却是笑着的,说:“没有,是哥哥天赋异禀,所以修炼很快。”
他搂紧了喻连。
“马上就能出去了,到了外面,外面的天地总不会排斥你。一出去,你就好了,告诉哥哥,有没有最想做的事?”
喻连听着阿狗的心跳,其实哥哥晋升之后就没有心跳了,现在的心跳声是本源模拟出来的。
只因为他说想听。
他想了想,“好像……也没有想干的事了。”
“本来是有一个,想跟你一起晒晒外面的太阳。但是你送了我一缕阳光,我们一起晒过了,所以……”
阿狗打断:“那算什么晒太阳?”
他攥着喻连的手指,一根根搓热了,才道:“你不是跟我说,太阳是很圆很暖的吗?我没见过,你总得陪我见一见。”
“……是很暖和。”喻连说。
但是比起哥哥的怀抱来说,还是差了很多的。
阿狗:“那就说定了,陪我去看。”
喻连望向那唯一一颗还没亮的琉璃珠,原本快散了的那口气硬是提上来了一些。
他应了:“好。”
喻连从未觉得这四日的时光如此难熬,又如此短暂。
他时时刻刻抵抗着那令他大脑变得越来越迟钝的困意,他知道这次睡过去之后,大概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用药物勉强维持着的五感在最后的几日迅速退化。
味觉衰退没什么,反正他也不必吃饭。
听觉衰退也没什么,因为哥哥可以直接传音入他脑中。
可是视觉、触觉、嗅觉的衰退,让他渐渐看不清哥哥的脸,感受不清楚哥哥亲吻、拥抱他时的触感,闻不清哥哥身上安心的味道。
他躯体依旧柔软,可他却感觉自己逐渐变作一块石头,变成一座埋葬自己的坟墓。
这几日里,阿狗一步也没离开过喻连。
除了时不时引着喻连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抱着喻连,在寂静里释放自己惶恐的情绪。
第四日。
喻连弥留之际。
幽冥裂隙一声剧震。
阿狗如离弦之箭抱着喻连直冲天际而去,呼啸的狂风从他们身边掠过,阿狗的声音在颤抖:“小莲花,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他怀里年少的妻子一身浅色衣衫,犹如一抹即将消散的流云。
这些日子阿狗想了很多。
那些医俢药修说,小莲花这种情况是被此处天地排斥,是天要抹消他。
小莲花从小长到大都没事,为何现在就被排斥了?不知道。
那是不是离开幽冥裂隙这种情况就会消失?不知道。
没有谁敢对着他保证。
可他只能祈祷着,会的,一定会的。
因为小莲花已经撑不住了,撑不到他离开这里去九州大地寻找能人异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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