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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挪开脚尖,看见了一路滴滴答答流出来的湿痕。苏邻顺着痕迹走过去,他在距离床榻最远的角落里,看见了蜷缩着的男人身影。
再往前一点,苏邻看清了那道人影。
他蹲下来,直视着喻连的脸。
三年多没有看见喻连了,脸还是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但已经完全褪去了稚气,变成了风华绝代的青年。
身体抽长了几分,是个成年男人了,只是过于清瘦。
他穿着一件被撕烂了的黑色寝衣,双目紧闭,薄瓷一样的皮肤贴合在优越的骨相上,潮湿的黑发黏在苍白的侧脸。
苏邻晃神良久。
他不知道主上是没打算给喻连换新寝衣,又或者主上根本没打算给喻连穿衣服,所以喻连才给自己穿这件残破到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寝衣。
那裸露在外的手臂、小腿和脚踝,凌虐到近乎惨烈的痕迹遍布在皮肤上,指印、缠痕、渗着血的齿印、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摩擦伤。
层层累累,数不胜数。
从主上出去时候的模样和态度来看,这一个多月来,喻连遭受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可以想见。
眼前的一切都是在他意料之中。
他现在真的比留在谢久白身边的时候要好吗?
苏邻最厌烦喻连身上那种骄傲洒脱的自由劲儿,最厌烦所有人视线被他吸引的那瞬间。
他站着守在殿外的那一个多月,拼命让自己反复回想他最厌恶喻连的那些时刻,借此压下心里那不该存在的怪异窒闷感。
不过是救过他一次罢了,他怎么会因此就为逐渐为喻连的遭遇感到难受?
可记忆里那些他最厌恶喻连的瞬间,却都是喻连在帝川、在仙宗之时,烈阳一样恣意洒脱的张扬笑脸。
那稚气未脱的单纯笑容和眼前这个死寂的、苍白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苏邻心里的窒闷没有减少分毫,反而翻涌起来一股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冲着谁去的愤和恨。
他蹲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他身后无声无息冒出来两个纸人。
纸人直勾勾盯着苏邻的后背:“怎么不动。不是要给主上的母亲看病么。”
苏邻浑身僵住。
“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碰他。”他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哑了下去。
他敛去眸中一切神色,保持平静:“他是主上的人,我碰他是冒犯。”
纸人:“主上说,治好母亲是你唯一的任务。”
苏邻应了声是,往前挪了下,将喻连搀扶起来,他碰到了喻连的皮肤——
滚烫。
这已不是高烧那么简单了,温度简直吓人。
苏邻忍不住皱眉,瞥了一眼喻连昏迷中的脸,余光却看见了喻连的腹部。
小腹竟然是微鼓出来的。
主上做完之后,没给喻连做过清理吗?
怪不得他会高热成这样。
苏邻恶意幻想过喻连被男人玩成各种样子,可真当这一幕出现在眼前时,他反而脑中什么都不想了。
声音紧绷:“我需要干净的热水和新寝衣。”
纸人带着他去了隔壁的浴池,水已经全部换新,热气腾腾。
苏邻将喻连放入池中。
纸人送来了新寝衣:“还需要什么。”
苏邻探了探喻连的脉,拧眉更深,说了一堆的药材名,还有他不少愈合伤处的珍贵药膏。
另一个纸人出去准备了。
接下来就是着手给喻连清理。
苏邻轻轻吐出一口气,跪在了浴池边缘,将手缓缓伸进了水中。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钳住了他的手腕。
苏邻一愣,抬头。
他看见喻连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爬满了红血丝的漆黑双眼。
一点光汇聚在瞳仁深处,宛如幽幽燃烧的一簇鬼火。
砰——!
喻连掐着他的脖子破水而出,压着他狠狠摔在地面,凶戾的狠意充斥在这双眼中,苏邻被他掐得喘不上气。
他又不想挣扎反而伤到喻连,只能抓住了喻连的手腕,艰难道:“你…我是来给你看病的……”
喻连不顾自己膝盖的疼,死死压在苏邻小腹上,盯着眼前这个面具人,声音沙哑:“我不需要落冥教的人给我看病,恶心。”
他双手绞紧:“落冥教的人…都、该、死。”
苏邻看出了他精神状态很不好,任谁先是被爱人剜心,经历背叛,濒死后又被敌人抓来,折辱了一个月之久,精神状态都不会好。
更遑论喻连这种自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曾经的灼阳仙尊。
他知晓喻连脾性,张口就是谎言:“我…我不是落冥教的人。我是被他们……抓来,给你…看病的。我是碧云天的……人。”
绞在他脖颈的双手一点点松了力道。
喻连盯着他:“碧云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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