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一根一根地松开了,像被捂在掌心里焐化的冰。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灌了满肺,清甜的,凉的。
不适合自己。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话……大概,是真的死了吧。也是……时间,应该在秋天才对。
只有死后,只有传说里描绘过的安息之所,才会是这样。没有疼。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安静。
她慢慢地抬起双手,举到眼前,很轻,像怕碰碎一只刚落定的蝴蝶。
手指纤细匀称,掌心和指腹有握笔和使法杖训练磨出来的茧。指甲透着健康的浅粉。手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手链——入学之前,远在家乡小镇的妹妹送的生日礼物。
这是……克莱门汀·维尔的手。是她自己的手。
意识到这里,一丝暖意也没回来,反而直直扎进胸口,灼出一个空冷的洞。
克莱门汀的身体,早就不在了才对。
而现在,她却用这双手实实在在地触到了草叶,感受到了风和温度。
死后的幻觉。织出的精致的网。她心底那些未能兑现的遗憾,在这一刻结成了这座并不存在的花园。
灵魂散尽之前最后的礼物。最后的谎言。
≈ot;呵……≈ot;
真是够了。
没有审判,也没有惩罚。
一声叹息,薄如蛛丝,从微启的唇间漏出来。心里只剩一片烧干净的野地,连灰都冷了,再也热不起来了。
原来死是这样的,轻轻地裹起了她,给了她最想要的平静,再也无需再强装坚强。
她的手放了下来,指尖拈起一根草茎,在指间搓着。
这样……也好。至少在消散之前,还能享受这样一个瞬间。
要是,还能再见到她们就好了。
她静静地、空洞地望着那沉默得过了头的白石小屋,却被屋前一点动静勾了过去。
小屋门外有一张白石圆桌,几把朴素的矮石椅。桌子一侧,一团摊在桌面上的淡青动了动,原来是一件长裙和裙摆。
一个在阳光下沉沉睡去的人,被身体自己叫醒了。那团青绿色底下,先伸出一条手臂,白皙的、五指舒坦地张开,纤长,指尖在空中勾了一下,像在捏着最后一点睡意不放。
上半身缓缓直起来。一个女人。灰绿色的长辫子,松散地垂在肩侧、胸前,几缕跑了出来。脸颊红晕,她抬手掩着打了个哈欠,眼帘低垂。
然后她整个儿靠回椅背,仰了仰头,像还在适应光亮,享受头几秒钟的空茫。面孔完全露了出来。
克莱门汀的气息卡了一下。
初次见她的人,大约都会停一拍。年轻的面孔像反复摩挲过的白瓷碗,被时间的温度捂圆了。细长的眉毛,鼻梁挺而不锋,唇色淡得像刚融完的雪,下面露出来的头一层花瓣。
当她彻底睁开、目光瞥向这边时——少见的深绿色,像初春最嫩的叶心,清亮见底,还沉着安静的金色。颈侧隐约浮着几道藤蔓状的淡色花纹,像天然长在皮肤里的,随她转头而时隐时现。
女人站起来,裙摆随脚步轻摆,面向大树这边,嘴唇衔起一点笑,一点兴味。
随后,背后一直环抱着她的人,开口了。尾音上扬,腔调慵懒,听起来……
≈ot;维斯娜,≈ot;身后的人说,松松地抛过去,≈ot;就是这孩子。可爱吧?≈ot;
熟悉的声音,竟然有点得意、自豪的样子。
维斯娜,原来这是她的名字,笑意又深了一层,点点头。
≈ot;不就是去检查一下聚魔塔节点的信号嘛,先塞过来了那人也就罢了,现在……又捡了个孩子回来?≈ot;
声音和她整个人一样,温和、不紧不慢,天然的空灵调子,听着让人想靠近。
她又细细地打量了克莱门汀一番,目光柔软,像大人在认真端详一个刚被领回家的小孩。
后背贴着罗伊娜的胸口,柔软的呼吸传来。
≈ot;那个可不一样嘛,维斯姐,≈ot;罗伊娜在她耳畔松弛地说,竟有点肆意、俏皮,调子往上翘,≈ot;这个孩子呢……唔,她也可以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哦。≈ot;
选择的机会?在这个死后世界的地方?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心跳快了半拍——心跳,竟然回来了?
≈ot;我……我不要下地狱。≈ot;克莱门汀脱口而出,是自己嗓子柔和的味道。但听上去又急、又蠢极了,分明就和贪婪的、马上要被判下炼狱的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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