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青赛(七)
东京时间凌晨两点半, 桌上食物基本清空,熬夜的众人仍然毫无睡意,他们统一望着电脑和平板的屏幕, 镜头正对准面无表情的发球手,能够看到对方额头上的汗水, 镜头停留了几秒后拉远。
火烧换下桐生和尾白,佐久早和古森重新上场,做最后冲刺, 但火烧没有换下宫侑, 一来, 宫侑现在状态绝佳, 最好不要轻易中断,二来, 寒山不用操心二传, 也能节省一点精力, 专心发球和防守。
寒山远望着伊朗的四人接发,确认位置, 紧张的哨音刺破寂静, 寒山有条不紊地抛球助跑,跃至高空展开全身,热量淹没了沉闷和酸胀, 发球手全力击球。
萨利米的双臂染红,比他脸颊上的红色更深, 血液奔腾, 冲上颅顶, 举起两条胳膊的卡齐米屏住了全部气息, 他人危险地倾斜着, 腰腹用力,将球背传回三号位高空。
“中间!”鹫尾、宫侑和牛岛三人拦网,地面防守视线穿过缝隙紧盯扣球手动作。
巴盖尔冲跳出后排,姿势在重力、传球和拦防压力的拉扯下变形,他拐出的手臂追到传球,但手掌仅半包住球体,冷意下一刻渗了进来。
“砰!”球跨过鹫尾指尖,它飞得很高,拦网和防守果断抬手,放球冲进界外。
21-23
寒山吸气,肺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在跳动,他接过一颗被擦干的球,却感觉自己身上黏腻的汗意瞬间将其包裹——挥臂,再度轰散。
巴盖尔重心急降,两臂拼命延伸至落点之前,没有卸力,球冲入球网颤抖的怀抱,卡齐米垫传,交给扎雷调整,后者果断打手。
寒山两步快速逼近前排,球路弯折的一瞬,他脚步就擦过边界,拦网扭头,瞥见一只拳头高高扬起和球相撞,宫侑仰着头碎步退后,准备万全的佐久早出现在他余光边缘。
球传出,佐久早在一步的斟酌后踩上适宜的感觉,力量跟随着制动踏跳迫不及待地涌出、奔向掌心,面前三人拦网极限支起,调整空间欠缺,佐久早收腹下臂,一记利落的扣球打上拦网。
球轻巧却刁钻至极地坠下,砸进界外。
21-24
局点,伊朗申请暂停。
发球手喘了口气,又回到自己的区块里,额头重新清爽,但无数的灯光和目光落下,他皮肤刚降下的温度开始回升。
寒山少见地没能找到上一球的感觉——大脑兴奋过度,突然的中断让他难以刹车或是保持住运行速度,当收回来时,暂停又结束了。
麻烦……但寒山掌包住球,触感里不存在生涩和难受,只是不够而已,发球手稳住双手,将球抛往高空,跳发。
“砰——!”相连的碰撞声填满场馆。
巴盖尔跨步并臂,侧垫起球,看台呼声随着球升起——一传到位!
左右翼边攻手分散拦网,卡齐米快速将球挑起,送往巴霍尔达里手前,副攻手甩臂压腕,直接从鹫尾上方突破,快球子弹般刺入日本半场。
众人视线随球袭落,却被一双手臂精准接住,佐久早重心继续往前,人重重倒进一片难以克制的喔声里——防起!
宫侑起跳,佯装二次骗走卡齐米的拦网,他指腕用力,一道长弧奔往二号位,牛岛后摆开手臂助跑,寒山和古森流畅地更换朝向。
斜线!巴霍尔达里和扎雷手臂前压过网,封住牛岛一大片线路。
然而扣球手的目光却没在这些好打的区域停留过片刻,他拧紧全身,汗液如瀑流下,拐出的左臂极艰难地抓住了方向,包球压腕。
球在饱满的嘭声里前进,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小斜线,只有气流擦过拦网。
21-25
第四局结束。
比赛,继续。
伊朗换回第一第二局开局时的站位,日本不变,佐久早和古森依旧在场,桐生改站小副攻的位置。
寒山平拉开拿下第一分后,再度回到空旷的发球区。
发球,发球,灯光噼里啪啦闪动,空气变得更加干燥,像一团又一团火滚进寒山的喉咙,他想起刚下车、站在德黑兰街道上时拉下口罩吸进去的第一口空气,很重的汽油味,异国的味道。
寒山没出过国,也没坐过飞机,但沿着网络,他总能翻找到某个人或是群体的日常和秘密,就像走进一间无人的房子,他和以前一样,缺乏和人的交流和连接。
窗外,机翼就这样冲破云层,来到云海上方,能轻松想象出的场景,但他还是着迷地盯了很久,繁华拥挤的城市、由大变小的建筑群、翻滚的云海,又从整个地球上看,海其实只有极薄的一层。
寒山变成一粒沙子掉落下来,他跟在父亲后面,被父亲拉着的行李箱的轮子辘辘转动,密集的交通网,来来往往的人,他的脑袋像气球一样膨胀……熟悉的疲惫,以及兴奋。
寒山捧住球,但来自脑的重量比球更沉,球场和球场以外的信息都不受控地涌来,集中,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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