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昏暗中萧横几人皆已翻身站起,贴墙而立,刀出半鞘。
&esp;&esp;萧彻将昏睡的妇人往神像底座塞了塞,回身将那个一直牵着他心神的孩子捆在胸前,低头贴着她的耳边小声道:“不要怕,跟着哥哥。”
&esp;&esp;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墙壁上的细灰簌簌往下落。
&esp;&esp;萧横侧身,贴着缝隙往外看。
&esp;&esp;风雪里旌旗猎猎,上面大大的“萧”字和“覃”字被风吹得翻卷。他激动了一瞬,却硬生生压住了,没有出声。
&esp;&esp;直到火把一晃,映出队伍中间一个穿白甲的小将。
&esp;&esp;萧横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郎君,是覃刺史的人到了!”
&esp;&esp;萧彻闭了一下眼,手臂收紧,将怀里的孩子往胸口带了带,低声道:“开门。”
&esp;&esp;顾宝钿其实一直清醒着,她只是病久了没有力气。
&esp;&esp;这行人里头,除了领头的少年年纪小些,看着没那么吓人外,其余众人全都五大三粗,一脸凶相。
&esp;&esp;她心里一直惧怕着,怕自己和女儿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esp;&esp;直到外面马蹄声停,火把亮起。她在神像后探出头,看见那个少年将女儿紧紧护在胸前,殿门大开,外面旌旗猎猎,确实是覃家军。
&esp;&esp;她心里一直提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她轻声招呼萧彻,“郎君,过来一下。”
&esp;&esp;萧彻过来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竹筒,递给他,“郎君,妾身夫家姓杜,沙州城杜家金铺便是妾身夫家所开,一向挂靠在江家门下,按月供奉,求个安稳。亡夫月余前,曾交给妾身一个信封,交代妾身趁人不注意,带着孩子马上躲到乡下来,说家里怕要有祸事。妾身带着女儿出城没几日,便听说家中满门被屠。又过了几日,沙州城就破了。这信封里的东西,妾身没有看过,但亡夫临终前这般交代,想必是重要的。还请郎君转交覃刺史,兴许对你们有用。”
&esp;&esp;何止是有用,这里面竟然是江朝君通敌的证据。
&esp;&esp;凉州刺史覃汉升背后直冒冷汗,若是看不到这些,他带着将士们冲进去,便是一头扎进江朝君和靺鞨族布好的口袋里。
&esp;&esp;一个也别想活。
&esp;&esp;萧彻早就料到此端祸事,城中必有内奸呼应,可他怎么也没料到,内奸竟然是江朝君。
&esp;&esp;萧彻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不认识字一般,怎么也不敢相信。
&esp;&esp;人怎么能狠到这个地步?
&esp;&esp;卖国卖家。
&esp;&esp;害全城将士和百姓被屠,害嫡亲大哥和五个嫡亲外甥身首异处。
&esp;&esp;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esp;&esp;萧彻忽然拔刀,转身就往外冲。
&esp;&esp;覃汉升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五指收拢,用力将他钉在原地,“郎君,你要冷静。一切有臣在。臣是主将,听臣安排,好吗?”
&esp;&esp;萧彻拄着刀,单膝跪在了地上,头垂着,半晌没动。
&esp;&esp;一只冰凉的小手摸上他的脸。
&esp;&esp;“哥哥,别哭。”
&esp;&esp;萧彻抬头,是那个他一见就心生亲切的孩子。她站在他面前,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esp;&esp;萧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头上。
&esp;&esp;“对不起。”他轻声说。
&esp;&esp;这个孩子,恐怕是沙州城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孩子,是沙州城最后的血脉。
&esp;&esp;这场祸事,是江朝君引来的,他嫡亲的舅舅。
&esp;&esp;萧彻不想承认那是他舅舅,可那就是,血脉相连。
&esp;&esp;他更不想承认的是,江朝君有能力造下这样的祸端,和他萧家逃不脱干系。
&esp;&esp;接下来的日子,萧彻浑浑噩噩。
&esp;&esp;他听了覃汉升的话,没有轻举妄动。
&esp;&esp;漠北狼子野心,朝廷虎视眈眈,幽州处境艰难。萧家不能出错,不能出现这样一个卖国卖家的叛徒,不能被人抓到一点把柄。
&esp;&esp;他由着江朝君以救世主的身份从天而降,立下偌大军功,由着他站在城楼处慷慨陈词,说得声泪俱下。
&esp;&esp;又开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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