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
但当他看到檀宁主动掏出铜板付了茶水和騊駼草料钱,邬司正没有半点要拦的意思时,蔡辛就猜到这顿饭要遭。
檀使节的钱袋。
小,且瘪。
这顿饭若由她做主,莫说炙鱼烧鹅,只怕连汤里的肉星子,都要数着下锅。
“司正……”蔡辛迟疑着开口,用眼神看了眼檀宁腰间扁扁的荷包,希望借此唤醒司正的记忆和良知,让他想起,他不是檀使节眼中那个遭罚俸半年就一贫如洗的穷光蛋。
邬宵寒没有半点被唤醒的意思,面无异色地别开了视线。
蔡辛:“……”所以大家才那么讨厌同僚恋情。
小二将三人引到大堂角落的方桌前。三人相继落座,檀宁立即去墙上的菜牌。
醉月酿鸭、八宝玲珑鱼、江风炙虾……
每一个看上去都不便宜。
她在桌下捏了捏自己的钱袋。钱袋小小一只,其中最有存在感的,不是银子,是那块暖石。
邬宵寒本相有九颗脑袋。
九颗脑袋,便是九张嘴。食量一定很大。
檀宁神情渐渐郑重起来。
“来一份醉月酿鸭,再来一份八宝玲珑鱼。”她在桌下松开钱袋,“你们再点几个菜吧。”
蔡辛原本已经做好了喝青菜豆腐羹的准备,闻言险些惊掉下巴。但考虑到邬司正就坐在旁边,他压下喜悦,谨慎道:“檀使节……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话是对檀宁说的,眼角余光却明明白白往邬宵寒那边瞟。
“我有钱呢,蔡主事,别担心。”檀宁安慰道。
蔡辛再三看过邬宵寒的脸色,见司正没有开口,才试探着转向小二:“那就……油煎鹅……”
“肝”字还没落下,邬宵寒的冷眼已经横了过来。
蔡辛腰背一挺,神色顿时严肃。
“下水。”他道,“对,油煎鹅下水。”
小二愣了愣:“客官,我们店里没有鹅下水。”
“没有鹅下水,猪的也行。”蔡辛装作惋惜的样子,“那就杂碎汤吧。”
轮到邬宵寒,他道:“炒三鲜。”
檀宁在心里默默一算,这几道菜加起来,还不至于掏空她的钱袋——很好,九张嘴也没有她想的那样难养。
小二很快将菜送了上来。醉月酿鸭酒香四溢,八宝玲珑鱼还冒着热气,杂碎汤被小二特意搁到蔡辛面前,虽然非他本意,但蔡辛还是老老实实喝了两碗。
隔壁桌几名食客正说起明晚的水灯会。
“听说今年花船的数量比往年还多,连花神灯也是最高的。”一人笑道,“我隔壁那家的小女儿,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衣装了,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水灯会,不知会被哪位花神带走。”
檀宁原本专心吃鱼,听到这里,心思一下飞到了隔壁桌。
她侧耳听了片刻,忍不住凑近邬宵寒,压低声音道:“邬宵寒,他们说水灯会上,年轻女子会被花神带走。这里还有花妖作祟——”邬宵寒还没开口,蔡辛已经从杂碎汤里抬起头来。
“檀使节,那是雅谈。”他小声道,“不是当真有花神出来抓人。”
“雅谈?”檀宁不解。
“这是澜州的习俗。”邬宵寒道:“水灯会那夜,城中女子会在头上簪花。尚未定亲的簪单瓣花,已有婚约的,只能簪重瓣。”
“对,对!”蔡辛接到,“我那亲戚告诉我,水灯会那晚,男子要是有意,可上前与簪单瓣花的女子搭话。若女子不恼,两人便能同游一段,临别再交换名帖。城中许多姻缘,都是这么来的。所以他们说被花神带走,其实是说姑娘被人相中了。”
檀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檀使节,你们雪霁谷有类似的习俗吗?”蔡辛问。
“我们?”檀宁想了想,坦然道,“我们没那么麻烦。雪霁谷里,只要两个人看对了眼,男子就可以搬去和女子一起住。要是哪天不喜欢了,就再分开。孩子跟着母亲。”
蔡辛刚含进嘴里的那勺杂碎汤差点全喷出来。
看对眼就住到一起?不喜欢了就又分开?这、这不是跟动物一样吗?!雪霁谷,真是个礼崩乐坏的地方啊……
“圣子也会和别人住在一起吗?”邬宵寒问。
檀宁吃惊地看着他:“当然不会了,圣子终生不婚,侍奉雪山。”
邬宵寒勾起嘴角,夹起一筷酿鸭放到她碗里:“饭桌上少说闲话,吃菜。”
蔡辛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等到三人都放下筷子,桌上只剩残汤剩饭。结账时,檀宁主动掏出荷包,数着铜板付了饭钱。荷包再挂回腰上时,又瘦了不少,全靠那块暖石撑着重量。
三人出了食楼,重新骑上騊駼,沿着卷宗所记的地点继续往下走。白日里喧嚷的绛浦城渐渐静了,只有水上的灯还亮着,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两个时辰后,月亮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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