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车轱辘声,他回头看去,见是秦栓子,赶忙打招呼。
“秦货郎早,来进货?”
秦栓子点点头,把驴拴在门口专门竖起的结实木桩子上。
一边进门,一边从怀里摸出这趟的进货单子。
他不识字,只跟着常霄学过自己名字怎么写。
自从当上货郎后,发现不识字着实有点耽误事,可想学也暂且寻不到门路,便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账。
宋阳快速将成堆的落叶扫进簸箕,回头让闻哥儿拿去后院烧火用。
他依照秦栓子说的挨个装货,渐渐堆满了地上的货担。
单子上的东西装了一半多,门外又来一个人,也做货郎打扮,戴草帽、穿布鞋,裹行缠、背货担。
对方见了秦栓子,上来打招呼,秦栓子也立刻回应,两人很快聊起来。
他们之前就见过,知晓彼此都是隆昌货行招徕的货郎。
只要是愿意做,装备都是现成的,家里有牲口车的可以赶车,没有牲口车的靠两条腿走,无论是哪一种,都保证你能赚到银钱。
不少人曾经惦记过这一行当,只是入行无门。
如今可以直接从隆昌货行拿货,是货行掌柜靠着大宗进货得来的好价。
哪怕再加上一二成的银钱,算是货行赚走的一份利,到货郎手里的价钱也与自己去外面挨家挨户进货没什么差别,还比那样更省事。
各样杂货要是拿走了发现不好使,可以直接回来换,除了吃进嘴里的东西外,三个月卖不出的囤货也能原价退。
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得用隆昌货行给的统一货担,上面还插着绣有货行名号的小彩旗。
马桥镇附近有三十多个村子,现下已经有货郎三人,另有两个邻镇,分别是牛栅镇、羊栏镇,治下四十多个村子。
这两个地方虽早已设镇,但并不临近码头,镇上大集远不及马桥草市集的规模。
由于坐船过来不需要多久,这两个镇子也有四个人来给隆昌货行做货郎。
宁愿走远一些,也要蹭上隆昌货行独有的,三月卖不出就给退的好条件,还能省去买货担,赁杆儿秤的钱。
与这些花费相比,在路上用去的时间反而不算什么了。
货郎是挣钱的活计,也是辛苦的活计,能干这行的都不怕赶路。
货郎们来进货的时间并不一致,一个月能遇上一次都算是有缘。
秦栓子是个好结交人的,因而和每个认识的同行都能聊几句。
今日遇见的这个姓李,叫李桑下,因为他是他娘在桑树底下生的,乡下人起名就是这么随意。
两人岁数差不多,还都是刚成亲,是以秦栓子的货已经备齐了,账也结了,他也没急着走,而是等李桑下结束,好同去附近的茶摊吃一壶茶。
后院屋内,常霄正在屏风边看曾如意换衣裳,闻哥儿正弯腰帮忙系腰带。
打好结后,手边的托盘上另还放着提前挑出来的禁步与荷包,正打算往腰带上挂,却见得常霄走了过来。
闻哥儿当即垂下眼,让出地方避去了帘子外。
曾如意看在眼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显得他要和常霄在屋里做什么似的。
小哥儿伸手去勾禁步上的绳子,“我自己来。”
常霄却不给他,靠近后低下头,仔细将两枚挂饰依次挂上,颜色合宜,相得益彰。
这隔出来专供曾如意梳妆的地方,散发着熏衣裳用的香饼气息。
两人都站在其中,香味愈是浓了。
挂在腰间的流苏晃晃悠悠,曾如意不由想:原先在村里时都是穿短褐衣裤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现下做起掌柜来,倒是柜子的好衣裳越来越多,料子好了,这些叮叮当当的琐碎也得加上,不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腕上银镯滑动,一抹银亮掩入袖口之中,曾如意低头轻轻扯了下腰带,小声对常霄道:“比起前些日子,好似又紧了些。”
月份大了,自是逐渐显怀。
过了头三个月,能感受到腰带垂落的那段长度变短了一节。
常霄把手覆上去,隔着衣裳摸了摸,安慰他道:“披上外面的衫子,没人瞧得出来。”
曾如意也跟着抬手摸了摸,感慨道:“像是揣了个瓜。”
若要瓜熟蒂落,且还要等到数个月。
顺便犯愁道:“再这么下去,衣裳都得重新裁了。”
到时候腰身翻倍,展开怕是都能当被子盖。
从屋里出来,团子叼着一根树枝远远跑到跟前,张嘴把树枝放在两人的脚边,一个劲摇尾巴,目的可谓再明显不过。
常霄弯腰捡起树枝丢出去,眨眼的工夫就被团子给送回来,接着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
这回常霄扔是不够的,必须要换个人扔,不然今天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只是现在曾如意不便弯腰了,换做常霄捡起来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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