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不是说陛下有可能发现,谢将军私下豢养暗卫的事了?
难道陛下没发难,还宣召了谢将军赏花?
陛下如此宽宏大量吗?
此时连清目光垂落,桌上用镇纸压着一张短笺,连清本来不欲探询,但偏偏纸面开头,他瞧见了自己的名字。
是谢将军留给他的字条:
“军务暂交于汝,接任者到来之前,号令照旧。”
字迹收得从容,谢将军正楷工工整整。
可是连清捏着薄页,立刻指背发紧——分明是句简短的交代,他赫然读出了杀伐之气!
仿佛谢将军没想过再回来,陛下也不会再允许他回来……
“谢,谢将军!”
连清失声冲出营房。
“放箭!!!”
皇帝有了行动,侍卫全部现身!
弓箭手围成道人墙将谢千里包围在环形正中,一霎时间,无数根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侍卫长大声惊呼:“不能放箭!!!”
原来谢千里背靠着树,身前是嬴曦的躯体。
皇帝的后背刚好完全覆盖住箭雨侵袭的范围,无人能确保擅自放箭不会杀死皇帝。
“拔刀靠近,包围乱臣贼子!”侍卫长下令道。
若干名侍卫跳下宫墙,雪亮的刀身出鞘,在嬴曦跟谢千里周围,形成明晃晃的刀轮。
那阵骚动,让玉兰花纷纷落瓣,落英形成阵繁密的花雨。
谢千里身躯殊为高大,眼睑缓慢合拢。
他的双手仍然搭在嬴曦背后,像是要挡住即将袭来的飞箭,他五指张开,手臂将人紧紧抱着。
毒性蔓延上来,谢千里胳膊的力度放松。
双腿无力站稳,身体大部分重量交给嬴曦。
嬴曦指关那枚戒指机关暴露在外,短针顶端有颗细小血珠,戒指与玉兰花瓣同时坠落。
扑簌——
微弱的声音像砸在嬴曦的耳鼓。
毒性发作时,人会产生强烈的心慌窒息感,口唇麻木,全身紧束。
那是中毒的明显症状,谢千里不可能察觉不到。
然而直到他彻底丧失意识,仍未表现出任何攻击的姿态,甚至最后只是用干枯的嘴唇,碰了碰嬴曦温热的侧颈。
嬴曦神色僵硬。
眼睛在他的眼眶里像是凝滞了,嘴唇用力张开,肌肉无法牵动。
他的视线刹那间出现模糊,被迫照进强烈的阳光,散射成无法辨认万物的朦胧。
缠绕在嬴曦浑身上下的无形黑影,逐渐颤动收缩,挤压成根根黑色的丝线,极致纠缠扭曲,最终土崩瓦解。
他心中的那道声音,消失前不甘地与嬴曦对话。
——谢千里是叛臣。
“驹儿用性命证实了对朕的忠诚。”
——谢千里在骗你。
“他是珍爱我的人。”
陛下,你要握紧权力才能自由。
“不……”
“权力亦可成为束缚。”
“你在用权力束缚朕,没有谁可以掌控我!!!”
光线沿着嬴曦四周将其包裹。
嬴曦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
年少时的经历让他挚爱权力,与谢千里相爱却让他体会到,这世上还有很多同样宝贵的事物,权力代替不了。
他爱权力,也爱谢千里。
君王的威严使他亲手处决了叛臣。
夫妻间多年恩情却让他在动手前,用花瓣抹去针头的大部分毒药。
所以经过刚才反应最强烈的那阵,谢千里中毒症状正在趋于平稳。
他的下颏压在嬴曦肩膀,额前渗汗,面容透着股青白,然而呼吸像恢复了正常。
谢千里当然没死。
众侍卫的刀举起又放下,面面相觑,茫然不敢回鞘。
众侍卫似乎全部怕他暴起伤人,全都了解他的力量,全部像是防备一头沉睡的猛兽。
嬴曦将肩膀抬了抬,小心避开谢千里的喉结,将对方的脖子顺正。
他尽量扶稳这个太高大的男人。
因为用尽全身力气,嬴曦胳膊哆嗦。
侍卫长请示皇帝,按说他该帮忙扶着,却根本不敢代劳:“陛下,英国公怎么处置?”
负重使嬴曦咬紧牙关,气息也不太稳。
嬴曦丝毫没有减轻力道,指端贴合背脊,感受着这具躯体的温度。
嬴曦低声吩咐道:“将人秘密送回府。传御医,立刻给他诊治。”
一朵花开,两朵花开。
春天在不知不觉中笼罩了整片大地。
皇宫的玉兰树一天一个样,远远望去,繁花盛开,宛如平地支撑起无数把雪白的大伞。
就连皇帝书桌上那瓶玉兰也舒展到极限,好像要炸开了。
玉镜早就被解除禁足,他神情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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