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重
“批命的断言本宫是戏子命, 人前笑,人后哭, 而今想来,当真是一语成谶,张懋,珍重”
“输给你,本宫不冤,无悔,更无怨!”
张懋满眼错愕, 愧疚咬牙。
他与皇帝筹谋的计划里, 算无遗策,甚至推演过无数次顺境逆境破局之法。
张懋与皇帝陛下瞒着全天下, 沦为局中人,向死而生。
“公主何时知晓?既知晓, 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朱淑元嘴角噙笑:“御玺不对, 皇帝挪走了那三枚至关重要的玉玺,本宫亲自去乾清宫暗格里寻的御玺!”
“存放那三枚御玺的暗格压痕印泥尚湿润, 显然皇帝最近才挪过位置, 而且极为仓促。”
“若本宫昨日还不确定, 今日见到孝陵卫入局, 再不醒悟,岂不是蠢猪?你说过孝陵卫不曾彻底臣服于皇帝, 皇帝只是虚张声势。”
“而今想来,你的帅帐里, 那些密报与京军布防图,想必也是假的吧。”
“你用自己为诱饵,拖住本宫, 迷惑本宫,皇帝还真了解谁才是本宫的命门死穴。”
“本宫输在你手里,输的不冤。”
“如今你们利用本宫,将所有潜藏的势力暴露,皇帝该欣喜若狂了,他釜底抽薪,利用本宫,将他所有政敌都逼到明面上。”
“他定已然在趁乱铲除异己,再将所有的杀戮,统统归咎于本宫残害忠良。”
“可你难道不曾想过,何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英国公府世代将门,威震四海,你九岁以庶子身份艰难袭爵,自幼弓马娴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偏无法临战阵,不掌外兵,全是因帝王猜忌,勒得你半步不敢越界。”
“张家军功太盛,门生故吏遍布军中,你与本宫还有私情,皇帝若再让你提兵在外,便是尾大不掉,笃定你必成心腹大患。”
“本宫的亲弟弟朱见深,并非如你所见那般宽仁圣明,他要的从不是能征善战的名将,他比本宫虚伪,比本宫更狡诈阴险,他比本宫更冷血无情,更心狠手辣!”
“这些年,他把最光鲜的虚职堆到你身上,却死死扣住兵权,绝不让你踏出京城一步,更不许你染指边军一兵一卒,你可知为何?
“你是将帅良才,若领兵征战,必能立下不世之功,可功业越盛,皇权越危,与其养出一个功高震主的将门,皇帝更想把你困在京畿,做个只掌簿籍,不握兵符的傀儡国公。”
“你别被皇帝欺骗了!皇帝要的从不是能征善战的名将!”
“皇帝对将门的猜忌,对掌兵勋贵的忌惮,早已毒入骨髓,偏激到不近人情!”
“你只要披甲上马,便是对皇权的挑衅,只要登坛拜将,便是谋逆的前兆。张家的威望太高,高到只要你一声令下,京营边军便会云集响应。”
“帝王的猜忌如附骨之疽,早已断送你此生所有披甲上阵的路,皇帝宁要一个无用的国公,也绝不要一个能威胁江山的名将!”
“你这一生,都将烂在繁华京畿!你真的甘心吗?”
“皇帝知道你与本宫的旧情,他绝不会全然信任你,而本宫却相反,本宫是女子,并无称帝野望,本宫爱慕你,全身心都属于你一人!”
“本宫能全心全意扶持你,你想如何驰骋疆场都可,张懋,本宫若能掌权,今后再无人敢拆散我们。”
“你难道不想驰骋疆场?报仇雪恨?难道不想将你父亲的尸骨从瓦剌人手里夺回来?害他死无葬身之地?”
“懋郎,无论发生什么,淑元都会永远支持你,保护你。”
“懋郎,淑元不曾背弃鸳盟,淑元此生只钟情于你,你难道真的不想要淑元为你孕育子嗣吗?我们的孩子。”
“方才与你圆房之前,淑元已服下最好的坐胎药,我腹中定开始孕育你的骨血,懋郎,你想眼睁睁旁观我和孩子死吗?”
“连你都不要淑元吗?”
朱淑元的声音满是极致魅惑,只要张懋肯点头,她不可能输,只要张懋别让她输,她这辈子未尝一败。
能杀死朱淑元的,只有张懋一人,只有张懋能让她心甘情愿瞑目。
张懋痛苦合眼:“公主,陛下于臣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挚友之义,臣愿陪公主赴死,张懋,愿为公主殉葬,唯独谋逆,臣不能。”
“张懋!我恨你!本宫宁愿从未与你在一起过。”朱淑元满脸怒容,狰狞怒喝。
张懋痛苦落泪,此刻开始,他的挚爱彻底死在他心里。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残忍至极,她的爱全都是虚情假意,她只想权倾天下。
“把张懋绑了!”朱淑元踉踉跄跄拔剑。
奴婢取来铠甲,朱淑元愤恨推开,轻衣薄剑,淡眉素衫,决绝踏出清宁宫。
迎面飞来乱箭,忽而肩膀被人轻推,一簇箭矢射穿张懋肩胛。
朱淑元凝眸,转头不看他,继续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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