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骡头见状,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顺便,还扭头对江宛招呼了一句,“江娘子快来瞧瞧,这些都是梅山的宝贝!”
江宛好奇地走近一看,顿时被这满眼的鲜活吸引住了。
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有带着新鲜泥土、认得出和认不出的各类药草、黄精。
其中,最惹她眼的,是几筐带着露水的野生猕猴桃和一种江宛叫不出名字的野果,正散发着清甜诱人的香气。
“阿婆说,这些是媳妇们刚刚才去采回来的,最是水灵。”刘骡头拿起一颗野果在衣襟上蹭了蹭,笑呵呵地递给江宛,“您尝尝这个,梅山人们管它叫‘羊桃’,酸甜解渴,外头可吃不到。”
江宛接过咬了一口,汁水丰盈,滋味浓郁,酸甜可口。
比一般果子要好吃得多。
这时,一位年轻的媳妇从背篓最底下掏出一个粗陶罐子,递给卜阿婆。
卜阿婆献宝似的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甜蜜的香气直冲鼻腔。
“这是寨子养的野蜂蜜,”刘骡头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媳妇们寻了深山里的野蜂,连巢带蜜一起割下来的。收进箱子里养起来,十箱能留住四箱的野蜂。这蜜可是个稀罕物,香的很!外地的商户都巴不得我多带点出去呢。”
江宛看着那些媳妇们笑意盈盈的脸庞,以及那满背篓的山货,心中小算盘一拨。
她转头看向刘骡头,轻声问道:“这些山货,她们平时都怎么处置?”
卜阿婆听到了,比划了一个“吃”的动作,又指了指山外。
刘骡头翻译道:“阿婆说,这些山货大多留着自己吃,或者拿去镇上换些糖盐和针线。要是遇上大商队,或者我这种专门给载人带货的,也能换些铜板,平时是卖不上什么好价钱的。”
闻言,江宛定定地看着刘骡头。
她觉得,与其自己一个人满世界地乱串,到处找些合心意的物件,倒不如多和几个走长途的脚夫合作。
就像刘骡头这样的……
刘骡头被她这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脖子往后一缩,一脸困惑地看着江宛。
“江娘子,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江宛兀地清醒,收回视线,呵呵笑着打起了圆场,“我就是看着蜂蜜不错,想买点带在路上吃。”
刘骡头还得将她送至潮州,其间有的是时间商量。
听到江宛想吃蜂蜜,卜阿婆爽朗地哈哈大笑两声。
下一秒,这蜂蜜罐子猝不及防地就塞进了江宛怀里。
“送!送你!”
这两个字,江宛听得真切,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舔了舔嘴唇,强压着上翘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一脸愕然的刘骡头。
“刘叔……你看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哈哈。”刘骡头干笑两声,“没事、没事……”
他的笑容太过牵强,看得出来,这罐野蜂蜜要是被刘骡头带出去的话,该是能赚不少银子的。
江宛心中一暖,知道梅山人重情义,也不愿占人便宜。
她朝卜阿婆走了两步,挨着她的胳膊,放软了语气,“阿婆,这东西我不白要,我拿赤砂糖跟您换,成吗?”
荷包里的现银不多了,周祥贵给她的那十两银票都已经打散。
剩下的银子有数,还要省着点花才能回到永兴镇。
听见有赤砂糖,卜阿婆原本还想拒绝的话瞬间顿住了。
连连点头,拉着江宛的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
这马上就要进冬了,要是没有糖水混着,山里那十余箱的野蜂,怕死熬不到开春就得死一大半。
媳妇们脸上也绽放出淳朴的笑容。
她们纷纷从背篓里挑出最大最红的野果,硬塞到江宛的手里。
盛情难却啊!
江宛一边撩起衣摆接着,一边谢个停。
骡车烦闷,路程又颠簸。
有了蜂蜜和这么多的野果,她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咯!
回到上河驿,江宛没作片刻耽搁,径直回房购买了十斤的赤砂糖。
卜阿婆见江宛真拿着糖回来了,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江宛拉着她粗糙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两人又温声细语地畅聊了一通。
大多时候,都是卜阿婆说,江宛听。
她时不时发出“嗯?”“哦!”“啊?!”几声的附和,表示自己听懂了。
掀开油纸包的一角,看着那红艳艳的赤砂糖,卜阿婆眼中的激动,远比卖出茶砖和土布来得浓烈。
野蜂过冬的“保命粮”,终于算是有着落了啊……
感慨片刻,卜阿婆拎起脚边的背篓,就往她身上挂去。
江宛挣脱不过,又怕使太大力,推搡间闪了老人的腰,只好顺从地伸出胳膊挂上了背篓……
辞别了上河驿的梅山人,次日,骡车再次晃晃悠悠地踏上了西行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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