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战国至今也不过百年,关于怎么管理一个疆域空前的庞大帝国,所有人其实都没有经验。
&esp;&esp;秦朝绍承商君之法,刻薄严酷,偶语者弃市,弃灰者黥面;于是天下沸腾,二世而亡。汉朝吸取这个教训,极大削弱了政府惩治的力量,对民间尽量保持宽纵但暴力削减,秩序却总还要想法维持,而儒家理想的办法,就是以德感化,上位者道德崇高,感召得大家自愿服从秩序。
&esp;&esp;可是,大儒们自己也清楚,这套感化的玩意儿只有引导没有威慑,是没办法恐吓住不轨之徒的;于是思来想去,只有求助于神道。
&esp;&esp;说白了,这个时候的绝大部分是真的迷信、真的痴狂,真的相信鬼神在上、不可逾越;你以神鬼作比,连骗带吓灌输一点道理,不少人是真的会听——神道确实有用,怎么能弃之不顾?
&esp;&esp;既然确实有用,确实在用,确实意义不小,那么贸然干涉,就必然要遭致反弹——不止那些搞迷信的疯子会反弹;真正有智慧的高人也会反弹;人家倒不在乎神道本身会怎么样,但你一通乱搞把管理体系搞崩溃了,大家可怎么办?
&esp;&esp;“此事实在关系重大。”欧阳夏盯着杨易,许许开口:“唯先生思之。”
&esp;&esp;杨易没有皱眉,也没有反驳,实际上他俨然陷入了沉思。思索片刻,才莞尔而笑,语气依旧平和:
&esp;&esp;“博士所说,我不敢驳斥。不过,现在的诸位儒生,可不只是在‘神道设教’而已吧。”
&esp;&esp;他指了指后面的孔子画像,那张龅牙、豁嘴、大耳、弓背,放在后世绝对会被痛骂为辱孔的画像,依旧飘在身后,晃晃荡荡。
&esp;&esp;欧阳夏微微一愣,终于道:“为令天下崇信、门内钦服,不能不暂做玄怪而已,上下资质,毕竟贤愚不同,只能迁就一二,先生应该很熟悉。 ”
&esp;&esp;是的,我不装傻白甜,你也别装傻白甜,大家都莫唱高调;只要想办事、想干活、想改变些什么,那只要人手一多关系一多,门内怎么可能没有白痴,没有蠢货?
&esp;&esp;儒家并非全是大儒,皇帝身边难道就全是卫霍?很多时候办事讲究的是水桶效应,决定结果的不是顶级高手,而恰恰就是那些蠢货;所以你为了让那些蠢货好歹动起来、走起来,勉强办一点事情,当然就得骗着他们、哄着他们,推推搡搡把他们往正路上推几步——没错,这种姿态很难看,很丢人,但你又有什么办法?
&esp;&esp;水至清则无鱼,别说现在。就是两千年以后,我也不信你能找个全员圣人、全员天才、大家清一色的组织!人类要有这么牛批,你现在应该在月亮上度假!你少给我装了!
&esp;&esp;杨易确实没资格装;所以他略一沉吟,露出了微笑:
&esp;&esp;“只是迁就而已么?”
&esp;&esp;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同样是从街头巷尾的儒生处仔细打听,一一记录下来的内容,上面标着歪歪扭扭的字:
&esp;&esp;《论语谶及春秋谶》
&esp;&esp;“这样的书,还要请博士不吝赐教。”
&esp;&esp;欧阳夏忽然不说话了。
&esp;&esp;所谓“谶”,大致可以理解为圣人语录及经典中寻章摘句,强行解读注释出的“预言”。譬如孔子言“王正月”,后世儒生一开之后原地起飞,就要开始哐哐乱写:
&esp;&esp;注意,孔子为什么说“王”,不写具体是什么王?因为此处王做动词讲,是称王的意思!
&esp;&esp;细节,孔子为什么说王正月,不说王二月,王三月?啊,因为正月的正,才是正朔的正!正月是火德,我大汉也是火德,所以老夫子是在预言,一个火德的正朔王朝会称王于天下!
&esp;&esp;啊,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esp;&esp;喔当然,这种“谶”的搞法甚至都已经算是体面的了,相当部分甚至还真有学术价值,后世人捏着鼻子是可以研究研究的;但现在杨易手上的是街头巷尾传抄的谶语,这玩意儿的狂野程度可就与寻常搞法又截然不同了,人家的搞法可要刺激太多了!
&esp;&esp;譬如说吧,孔老夫子周游列国用了十几年,但一看现在的地图,那列国也就是在山东中原打转,走得再慢也不过一年出头了,哪里来的这么长久?再看孔夫子语录,“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他为什么要乘桴浮出海?是不是春秋时各国原本是隔海相望,对着的是遥遥大洋?
&esp;&esp;喔对了,孔老夫子居住的是鲁,如今我们都知道,西域之外有一个身毒,身毒读快了岂不就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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