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走走，那里的石头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是蜂蜜色的。”
&esp;&esp;金曼华的手指在椅臂上轻轻敲了一下，终于说出了核心的意图：“我想，既然你提过在汉普斯特德也是独自一人，或许会愿意换个环境。我们可以一起度过圣诞节。”
&esp;&esp;她和金曼华并排坐在露台前，听着他描绘了一个具体的、触手可及的、充满光亮与宁静的图景，一个与眼下这个尽管华丽却仿佛罩在玻璃罩子里的晚宴截然不同的世界。然后，他将选择权，连同这份详细的“出逃计划”，一并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esp;&esp;她讶异地一挑眉，对着他举起酒杯。
&esp;&esp;“待在哪里我都无所谓。”
&esp;&esp;“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去。圣诞节的前一天，我还有一个要参加的舞会，是朋友姐姐的邀请，我已经应下了。”她抬眼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妙的遗憾。
&esp;&esp;对方的邀请，与已有的约定，在时间上似乎有些冲突。但她没有直接拒绝，只是陈述了客观存在的障碍。
&esp;&esp;“舞会……”
&esp;&esp;金曼华轻声重复，圆润的指尖划过锦缎椅扶手上的纹路。
&esp;&esp;“它通常在前半夜达到高潮，后面便只剩下疲倦的寒暄和冷却的香槟。”
&esp;&esp;这句描述倒挺符合她对舞会的大致印象，但这难以改变她已有的社交承诺。
&esp;&esp;她微微笑，有点遗憾。
&esp;&esp;接着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她：
&esp;&esp;“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平安夜出发，那样，你既能履行舞会的承诺，也不耽误在圣诞清晨与我汇合，一同前往意大利。”
&esp;&esp;年轻人的语气真诚而平和，却将一条清晰的路径铺展在她面前，就像一个精密而大胆的提案，不仅考虑了她已有的社交承诺，甚至将伦敦的邮车时刻都纳入了考量。
&esp;&esp;这份周到背后，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并为此规划好了现实的路径。
&esp;&esp;烛光在伯莎的侧脸投下晃动的阴影。
&esp;&esp;她犹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凯瑟琳的舞会和他的提议。
&esp;&esp;谁知这短暂的静默，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耳朵捕捉了去。
&esp;&esp;……
&esp;&esp;酒店七层的总统套房里。
&esp;&esp;刚刚结束了一场政治性的会面。
&esp;&esp;拉法耶特侯爵拿着一根金顶手杖，穿着白马甲外套，紫花棉做的骑马裤，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框下，像一头守着自己领地的老狮子。
&esp;&esp;侯爵上了年纪，一头银发，前额狭窄，戴着单片眼镜，面容疲惫而苍老。
&esp;&esp;他刚刚送走那位年轻的政客——维恩·坎贝尔·帕默斯顿。
&esp;&esp;他们两人的谈话围绕着报刊文章、内阁风向与宪政改革。 “危险不在于革命这洪水猛兽，”侯爵曾用金顶手杖轻点地板，声音激昂，“而在于阻碍进步的因循守旧！”
&esp;&esp;“检验进步的标准，不是看我们给那些富人带来了多少财富，而是要看我们能否给那些一无所有的穷人提供保障。”他冷静回应。
&esp;&esp;“你是说英国如今的《济贫法》？”
&esp;&esp;侯爵激动地反问。
&esp;&esp;维恩的应对则从容得多。
&esp;&esp;他既能接住侯爵的话锋，又能理解对方那份近乎天真的政治热忱，最后只以一个温和而保留的微笑作为回应：
&esp;&esp;“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权利解决……”
&esp;&esp;他的眼神在侯爵衰老而激动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欠身告辞。
&esp;&esp;他知道这位法国老贵族是在讽刺英国如今的社会关系，但他没有当场反驳，因为对方戳中的是一个他再清楚不过的症结。
&esp;&esp;新教伦理认为，贫穷等于耻辱，贫穷等于不良，贫穷是穷人自己造成的，因此衍生出了漏洞百出的严苛济贫法。
&esp;&esp;而真正的障碍，往往不是缺乏意愿，而是撬动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与利益。一部法律易改，一种共识难移。
&esp;&esp;拉法耶特皱眉凝视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才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患有风湿的脚上，面容显得更加疲倦而苍老。
&esp;&esp;维恩走出房门，深呼出一口气，随身警卫帮他按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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