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歪地坐着一排人。
裴秀瘫在最边上,头发散了几缕,脸红扑扑的。宇文成都在她旁边,敞着外袍,大口大口喘气,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裴文若靠在廊柱上,正拿袖子擦额角。
老贺站在场子中央,背着手,气定神闲,脸不红气不喘,跟刚遛完弯似的。
夕阳把半个院子染成暖金色。
我们仨走过去,锅里清甜的、柚子的香气,慢悠悠地飘过去。
裴秀第一个闻见味儿。
她“噌”地坐直了,鼻子使劲吸了两下:“什么味儿?好香!”
我把那锅汤分别舀进几个青瓷里,分过去。
裴秀喝了一口,眼睛唰地亮了。
“好好喝!”
她捧着碗,又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嚷嚷,“这是什么啊阿锦?怎么这么香?又甜又润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语气一转,带着浓浓的“谴责”。
“晋王殿下背着我们吃这么好??”
裴文若在旁边轻轻戳了戳她胳膊,眼神示意——贺公还在呢。
裴秀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
老贺三两口喝完,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何止啊,还有什么冰糖雪梨、红豆沙、酒酿圆子、杏仁豆腐……”
他每说一个,裴秀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咱都是跟着晋王那小子享福了,”老贺最后总结,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酸还是乐的味道,“要不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丫头亲自下厨。”
“每次您不是喝得最快最开心的那个!”我反驳。
老贺瞥我一眼:“那是顺手带的,能一样?”
我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轰”地笑开了。
裴秀笑得最大声,捧着碗的手都在抖。宇文成都这次跟上节奏了,也跟着嘿嘿乐。裴文若笑得直摇头。明月拿袖子掩着嘴,眼角弯弯的。
然后她拿起小勺子,从锅里又添了一碗,轻轻放在贺璟面前。
大家的目光又“唰”地一下,全落在他俩身上。
贺璟垂着眼,看着那碗茶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过了两息,他伸出手,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多谢。”声音平平的,稳得很。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真是冰山男。
旁边裴秀悄悄戳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哥一直都这样?”
我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回她:“习惯就好。”
“那明月不得冻着?”
“你看她冻着了吗?”
裴秀看了看明月,她正低着头,慢慢喝自己碗里的茶,耳尖那点红还没散干净,可嘴角明明是弯着的。
裴秀“啧”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便民学堂开张前的最后一日,六人组在城南那处新辟的院子里忙到日落西山。
搬桌椅、挂匾额、清点笔墨,又和请来的老先生对了三遍课表。等一切安排妥当,天边只剩最后一缕暗金色的余晖。
“成了!”裴秀抹了把额角的汗,咧嘴一笑,“明日巳时正,准时开张!”
明月站在新挂的“便民学堂”匾额下,仰头看着那几个字,眼中有光。
暮色渐深,我和贺璟并肩往贺府走。刚拐进巷子,阴影里就闪出一个人。
秦义。
“萧姑娘,”他抱拳,“殿下请您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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