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这条命。
到时候,希望看在这些年我暗中递过的好、结下的善缘份上,唐朝能给我们……给我们俩,留一条活路。
这么想挺没出息的,但史书就摊在那儿,炀帝,殁于江都,被缢杀。
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若是江山保不住,那至少……人得活着。
第四、亲信造反,宇文化及亲手把他勒死在江都。
这是最直接的刀子。
我的任务是:
1宇文成都得常聊聊,多问他两句“你爹最近忙什么”,以防万一。
2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杨广提宇文化及这人,但不能急。等他下次说“宇文家可用”的时候,我就说“可用,但得用在明处,别让他沾军权核心”。杨广那么聪明,一点就透。
第五、最根本的,最核心的,也是最难的:杨广本人。
他这人有两个最要命的问题——太急,太独。
运河想三年挖完,高句丽想一战打服,恨不得明天就天下大治,急得像是跟阎王爷赛跑。
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什么主意都自己拿,看谁都觉得不如自己明白,独得像是全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
更要命的是,他太习惯算计了。
为了争皇位,他常年披着一层温雅亲王的皮。现在人人都当他是贤王,礼贤下士。可我清楚得很,那都是表象,其实他心里傲气的很,很少信人。
或者说,能让他看上,真正认可的人,少之又少。
他算粮草,算人心,算得失,算利弊。算到现在,我已经隐隐担心,他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忘了自己手里攥着的,不是棋子,是人命。
还好现在还来得及,离史书上那个他还有二十多年的光阴。
我得想办法,一点点把他往回拉。
1酒得少喝。他书房里那坛烈酒,我下次就“不小心”打翻。醉了容易心硬,清醒一点,至少……还能听见别人说话。
2觉得多睡。文书批不完的,我帮他看。反正他那些计划,我比谁都懂。
我要让他习惯,不是所有事都得他一个人扛。有时候,把一半交给别人,天也不会塌。
3脾气得收着。他瞪眼的时候,我就……我就也瞪他,看他能不能瞪一晚上。
他习惯了用威压让人闭嘴,我偏不闭。我要他明白:有人敢顶嘴,不是冒犯,是真的想帮你。
史书上写得明白,炀帝后期最听不得谏言。谁劝,谁死。杀到最后,身边只剩宇文化及那种揣着刀、等着他咽气的人。
我不要他也走到那一步。
4百姓得多看。下次出城,非得拉他去田埂上走走不可。让他听听老农怎么骂贪官,工匠怎么算工钱,这些东西比他那些宏伟蓝图实在得多。
我要让他记住: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牵着活生生的人命。他心中的万里河山,是由一个个会哭会笑会疼的百姓组成的。
把他变成仁君圣主?好像有点难,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我希望,在他下一次提笔征发民夫的时候,手能停顿一下。能想起田埂上那个骂贪官的老农,也是民夫的父亲。
一个帝王的人性,往往就在那停顿的一下里。
现在是开皇二十年,秋。杨广正在夺嫡,他说一年内就能成功,不过史书记载,可能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了。
这夺嫡大业我估摸着杨广那边自己就能搞定。不过我也得帮他,这条路上得少流血。
少死一个人,将来就少一分仇。
东宫那些宴会帖子,以后我都得去。不就是装乖陪笑么,我也会。得看着点,别让谁又在酒里下药,或者突然“病故”个小姐。
写完,我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未干,泛着湿润的光。
行了,从怎么死,谁害死,到怎么办,都捋顺了。虽然此刻看着这张密密麻麻的纸,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悲壮。
萧锦,你是真敢想。
纸上写的,是“救他”。可我知道,这薄薄一张纸,要对抗的,是史书上那几行铁画银钩的“暴政”、“民变”、“天下皆反”。
像螳臂当车。
可簪子还没断,车还没来。我还有机会,还有时间。
我把厚厚一叠纸折好,塞进妆匣最底层。
藏好了。
我的“救夫指南”。
窗外,天色慢慢亮了,我吹灯躺下。
脑子里还在转那几个字:防宇文化及、稳李渊、改运河、办学堂……
上辈子这辈子活的时间全加起来,我也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放上辈子刚大学毕业。我现在居然坐在这儿盘算怎么救暴君、怎么改历史?
心酸又好笑。
算了,太困了,先睡觉。
明天,还得继续跟老天爷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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