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眼看顾听澜仍然没有开城门的意思,伊勒德干脆直接让人往苏二公子身上射箭,前面几箭射中手足臂膀,均避开要害,二公子一言不发。观之顾听澜面色铁青,猜想他就要松口,岂料此时二公子摇了摇头。
据那位幸存的白厄营士兵说,二公子当时甚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长宁堡方向摇了摇头,顾听澜见状,心中了然,闭上双目,不再去看,只是泪水终究还是不可抑制。直到二公子身上密密麻麻插了不下五十支箭矢,二公子始终没有说一句话,顾听澜也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伊勒德又让人将傅砚修解下来,捆住手脚,泼上油,在他身上点火,想要将他活活烧死。王大人,此即炼狱,看着一个活人被一点点烧成灰烬,人心安忍?可想而知剩下的士兵,要挨个遭受怎样的待遇?不是人人都像二公子和傅都伯一般咬牙不语的,那时哀声恸天,可求生只是人的本能罢了,顾听澜怎么会不晓得呢?两只无形的手在撕扯他,一个让他为忠,一个让他为义,可不论忠义,始终有一个选择会将他撕裂,剩下的那个选择又会将他弥合,人这辈子,永远都在被撕裂和被弥合中循环。这是撕裂顾听澜的第几个决定,他不知道了。
傅砚修替他做了决定。火舌烧身的时候,他却忍痛用手指从腰间摸出一块细碎刀片,去割将那排士兵吊起来的绳子,因为浑身烈火,所以无人敢靠近。绳子被割断,白厄营士兵摔到地上,半空中的人肉阻拦没有了,长宁堡中射出的箭矢直奔伊勒德人头,蒙古军无法,只好先寻掩蔽。王大人以为傅砚修此举是为何?”
问:“显而易见,是为了让长宁堡士兵有机会取伊勒德和巴图布赫项上人头!”
答:“错了。”
问:“何错之有?”
答:“沈某说过,傅砚修是条疯狗,故,此举的醉翁之意,是要烧死剩下活着的白厄营士兵!那些人被绑在一条绳子上,跑也跑不得,被傅砚修拉着,统统一把烈焰殒命在此。后来蒙古士兵反应过来,急忙灭火,却只剩下一个还吊着半口气,就是后来告诉我这件事的那一个。”
又问:“此人现在在何处?”
答:“此人半边身子都烧焦了,没能救回来,死在辽东了。”
问:“”
答:“王大人,傅砚修此举,只是为了不让蒙古人手上再有把柄可以要挟长宁堡的士兵,只是行事偏激,目的终究是达到了。大人认为,是对是错?”
问:“”
答:“大人不好回答我,沈某心里也清楚。这世上的事,对的未必也对,错的未必也错。事已至此,不可挽回。蒙古左部仗着地势消耗贺指挥使的军队,围困长安堡和长宁堡的士兵,原因无他,他们耗得起。耗得起的原因,是他们暗中偷运粮草,这条输送路径始终不为贺指挥使和魏将军他们知道,两军僵持,只有长安堡中士兵粮草殆尽,将要被困死,所以打破这场僵局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出那一条输送粮草的路径。”
问:“我听说,这条路径是你们二人找到的。你二人在蒙古军内部,要查或许是比贺亭皋他们轻易些。但是查归查,就算查到了,如何告诉守在外面的贺亭皋他们,更是一桩难事。”
答:“人各有所长,论找粮食,人怎么比得过老鼠?当时我和三公子就在想,如何将消息确切传输出去,可惜始终不得解。有一天夜里,三公子忽然梦中惊醒,原来是被外面喧杂的声音吵醒,问我:‘伊勒德是又在和长宁堡打仗么?’我细细听时,觉得不是,声音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也就是说,是广宁王殿下他们在尝试进攻东胜堡。三公子原先只是‘噢’了一声,片刻之后,忽然如梦初醒,从袖里掏出一样事物来,告诉我,这是先前广宁王殿下送他的信号弹,或许此时可以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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