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又将纸鹤收了回去。
褚连咬开煎饺,琥珀色汤汁刹那间漫过舌尖,蟹肉混着笋丁的鲜甜在唇齿间炸开。他捧着瓷碟,忙将备好的筷子推给周恬:“你快尝尝!”
周恬本摇头拒绝,见他执拗不肯收回,只得垂眸咬开饺角:“尚可。”
待褚连风卷残云般扫净煎饺,女修已捧着食盒候在廊下:“这么晚才用晚膳,怕你积食,给你打包了一份酸梅露,来,给你。”见少年摆手欲拒,她葱指轻点食盒的鎏金锁扣:“三万灵石束脩里,可是含了这茶点的。”
三万……好……褚连含泪接过。
周恬提灯送褚连至桃李院外,他广袖被夜风灌满,拢出他过于清瘦的身体。
褚连此时才发现这人衣下骨肉瘦得好似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他攥住周恬冰凉的袖缘:“明日我还能见着你吗?”
周恬无言看他,褚连在他冰冷目光下呆呆松手。
周恬转身走入游廊阴影,逐渐消失在褚连的视野中。
小课
笔尖的墨珠“啪嗒”一声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深色。褚连托着腮,盯着窗外一截新枝,眼神早就飘远了。
日光把枝叶的影子拓在书页上,春光溢满窗棂,好似快要溢进来。他无意识地将手边的符纸折成一只纸鹤,在指间转来转去,心思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离火符若遇坎水阵,当以何解?”
褚连蓦地抬头,直直撞进一双寒潭似的眼瞳,周不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案前。
他吓得魂飞魄散!
“取、取震木符嵌于巽位,”他脱口而出,他猛然站起,把桌子撞得一歪,桌上的东西叮铃哐啷掉了一地,“借风雷之势,可破水火相冲。”
“术精而神散。”周不苦淡淡一句,便点破了他全程走神的事实。
褚连耳根倏地烧起来,热得快要滴血。幸好周不苦没再多说,只示意他坐下,便转向了下一个弟子。
他蹲下来胡乱捡着,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忽地一声惊雷滚过龙隐湖,春雨跟着斜打进轩窗,将他案上几本没收起的书册淋出淡淡的水痕。
褚连慌忙起身去关窗。
暮鼓响过第二遍,斜阳穿过廊下悬垂的藤萝,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暖金色的光缕。
褚连将浸湿的书册揣进怀里,刚起身要走,却被身后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绊住了动作。
“褚师兄!”
他回头,见一名弟子扶着廊柱喘气:“褚师兄,尊者……尊者让你过去一趟。”
褚连心头猛地一跳,急急转身,却不小心带翻了案边的紫竹笔筒,笔筒里的笔哗啦啦滚了一桌。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迭声应着:“对不住、对不住……好,我这就去!”
说真的,他方才才在周尊者的课上神游,现下心里多少还存有几分心虚,廊下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薄荷沾了露水,他心中忧虑,无意将那无辜的青牙踩出几缕苦香。
他故意磨磨蹭蹭放慢脚步数着石阶,好似慢一点过去就能少挨些骂似的。
周不苦执笔的右手悬在砚台上方,砚中一瓣梨花悠悠浮着,像一叶小舟漂在赤红色的墨海里。
褚连还没坐稳,就见他师尊毛笔轻轻一扬,那瓣沾了朱砂的梨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衣襟前。
“听无因说,你昨夜练习到很晚,未曾就寝。”周不苦头也没抬。
褚连实在没想到周无因能“尽职”到这个地步,正想辩解,忽然闻到襟前梨花异香扑鼻。低头细看,那朱砂在白衣上竟晕染成了某种符文的形状。
他抬眼看向周不苦,周不苦也正好抬眼看他。
“无因本是好意。你入道晚,灵力尚浅,如此挥霍恐损根基,近来还是当劳逸结合。”
褚连连连点头,却又听见周不苦问:“既然这般用功,怎么反倒在课上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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