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维叹了口气:“该又不该。最起码,现在不该。”
咫尺天涯间,相逢不倾心
张白安道:“那老师如何看待这事呢?”
白维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陛下没有对这事发表意见,沈小四的清田就会继续下去。那帮地方士绅本来都在观望,就等着沈小四乖乖回京,这事就算翻篇。”
“现在倒好,沈小四抗着圣旨不肯走,非要把田清到底,那些士绅肯定不会干等着,只会借着各种由头闹事、煽风点火,逼朝廷把沈小四召回去治罪。
白维说着,将茶盏搁下,取过一本空白的奏折,提笔蘸墨,一边写一边道:
“剩下的事,你装病避避吧。”
张白安作为推荐沈小四去陕西的人,沈小四在陕西搞了这么大的举动,保不准会有人将此事的矛头对准张白安。
为今之计,装病最好,官员好歹会看着首辅的面子上,对他攻奸少些。
张白安还没说话,旁边周立就冷哼一声,把手里茶盏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避避避,什么都是避避避!”
“上次避!这次避!咋滴?二避啊!”
周立冷哼一声,满脸瞧不上,粗声粗气道:“人家一个宫里出来的小太监都敢往前冲,不怕得罪人,不怕被人骂,我们这些当官的反倒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丢人不丢人!”
白维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淡淡道:“那你想怎么样?你没看见皇上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吗?圣意不明,贸然掺和进去,吃亏的是我们自己。”
周立性子火爆,听到这句话嚯地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值房里踱了两步,忽然站定,仰头念道:
“为官若惜身前名,不如归田做野民!”
念完,他转过身来,梗着脖子,目光如炬地盯着白维:“所有脏水、所有难处都让一个小太监扛着?我们这帮文官就躲在后面装没事人?良心过得去吗?”
“白阁老,您读的是圣贤书,我周立读的也是圣贤书!圣贤教我们这么独善其身的?”
周立平等的瞧不起所有宦官,可以说,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出身的,就压根没几个看得上宦官。
对他来说,与皇帝共治天下的是士大夫,而不是家奴掌权!太监干政就是“阉寺乱政”,是大月最大的祸害!
宦官在他心目中都是欺上瞒下,捧高踩低,不要逼莲的一群畜生。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这次一个小宦官,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宦官,去到地方竟然不是鱼肉百姓,而是选择清丈田亩,还田于民,这着实令他没有想到!
也让他有些小小的吃惊!
白维被这么骂,也没有生气,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字,笔尖落在纸上:“周公,陕西这趟浑水,我劝你最好别往里蹚。”
周立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头对着站着的张白安道:
“江陵,跟我出来一趟。”
张白安看了眼白维,白维对他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又像是已经不在意会怎样了。
张白安拱手告退,跟在周立身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顺天府的风夹杂着寒意,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
周立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走得很快,步子发出沉闷的、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谁生气。
张白安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老师!”周立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声音又急又烈:
“啥也不做!天天和稀泥,和完这个和那个的稀泥!皇上那边哄着,朝臣这边哄着,谁都不得罪,好处全让他占了!”
“他是桶吗?这么能装!”
张白安尴尬地陪着笑,也不好接话。
周立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心里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一样:“别人不懂他为什么对这件事没有看法,难道你张江陵还不懂吗?!”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指了指值房的方向,又把手甩下来。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你张江陵又不是不知道你家老师在江南占了多少田亩啊!让他开海禁,他不愿意得罪人!让他清田,他也不愿意,怕动了自身利益!”
“现在人家小太监冲锋陷阵,他身为大月首辅,担着两京一十三省!在后面干嘛呢?在后面看戏!恨不得陕西这趟浑水搅得越来越大!”
周立越说越气,脸膛涨得发红,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江陵!我把你当我朋友我才跟你说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师在干什么?你老师当上首辅后,想把整个内阁都沦为他的一言堂,他最近都想把南京礼部尚书、他的门生给调到京城,还要调到内阁!”
“咋不让他家的狗也进内阁,吃上皇粮啊!狗和首辅!和稀泥的和!”
他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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