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白维为什么开口
那天晚上谢重阳去白府的事,早就有人报上来了
白维这是被架在火上烤
不开口,名声臭了;开口了,又怕他真的放了谢重阳
左右为难,只能硬着头皮上
“嗯……”景祐帝拖长了尾音,像是在认真考虑,“白阁老说得也有道理。”
白维喉间一哽,哭嚎声降了下去
“谢阁老毕竟辅佐朕多年,若真赐死,朕于心不忍。”景祐帝说,“既然白阁老都为他求情了,那朕便从轻发落吧。”
白维:“……”
什么?
他从地上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已经开始发直
鼻涕还挂在胡子上,一晃一晃的
显得既滑稽又搞笑
“谢阁老,”景祐帝看向谢重阳,语气平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革去你一切职务,抄没家产,你可服?”
谢重阳跪在地上,深深叩首:“老臣……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白维跪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不二陛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求情是假的!是装的!是没办法啊!
您怎么能当真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番话是他自己亲口说的,这会儿要是反口,那不是自打嘴巴吗?
白维跪在地上,看着景祐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肠子都悔青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陛下,”他弱弱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臣……臣刚才说的那些……其实……”
景祐帝低头看他:“其实什么?”
白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其实臣是说……谢阁老他……他……”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他年纪大了,抄家的时候……能不能轻点搬?他那把老骨头,怕是搬不动……”
站在后面看戏的周立整个人憋笑憋到颤抖,张白安也没忍住,嘴唇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景祐帝佯装咳嗽了两声,缓缓道:“白阁老有心了”
“那就这样吧——抄家的时候,让谢阁老在旁边看着,不用他动手。”
白维:“……”
谢重阳跪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白维那张欲哭无泪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局,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哟嚯,来者不善啊
成败已定
为了这口醋专门包的饺子也没必要在进行下去了
“退朝——!”
尖细的唱喏声落下,御座上的景祐帝先行离去,大臣们跪拜陛下后,再依次退朝
出宫的宫道上,人流渐渐散开
往日里走到哪里都被众星拱月、前呼后拥的谢重阳,此刻孤零零地走在最外侧,一身官袍,身形佝偻,再无半分首辅威仪
路过的官员要么低头匆匆避开,要么绕道而行,唯恐跟他沾上半点关系,生怕被打上“谢党余孽”的标签
沈河走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权势在时,宾客盈门;一朝倒台,树倒猢狲散
他正感叹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谢重阳朝他走过来了
沈河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您老都这样了还来找我麻烦?
沈河余光一扫——果然,那些正准备出宫的文武百官,脚步都慢了下来,眼睛往这边瞟
他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沈公公。”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沈河脚步没停,他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请留步。”
沈河闭了闭眼,咬了咬下唇
妈的。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标准的职业假笑:“谢阁老,您有什么吩咐?”
谢重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围的文武百官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往这边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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