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瞎说八道些什么?火是你放的吗,人是你杀的吗,你就胡乱顶锅?背地那凶手怕是牙都要笑掉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你再不想出去,那总得想想你老娘吧。竹娘还在外面,要是她看见你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该气成什么样?”
“阿娘…我早该听她的,老老实实待在雨山。如果我当年没离开,说不定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
“当年,好个当年,当年是谁一门心思要出去闯荡的?你小子那时候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说了不求你有太大出息,可你怎么能连心气都全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想后悔,晚了!柏竹,你清醒点吧!”
跛脚公从未如此恨铁不成钢,柏又青第一次被他吼,一时震住了。须臾,才感知到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跛脚公也转头看去,浑身僵滞了下。
原本早该离去的阿妮半躲在门边,无声地看着他俩,不知听了多久。
这小娃也被蛊虫上身,肯定要给蛊仙报信。跛脚公心凉了半截,不料阿妮先开了口,问道:“柏竹阿哥,你很想走么?”
柏又青没有回答。
她却仿佛明白了什么,默然地走过来,将原本没送出的竹篮塞给他。
篮子里除了青团和花馔,还多了一样白森森的东西——是此前柏又青没能找到的骨笛。
阿玉走进老林,路上的瘴蛊和蛇虫看见他后,都主动绕行,生怕触了霉头。
明明柏又青已经只会听话,如他所愿地不肯离开了,可这些天,他却没能欢欣多久,反而有些烦躁。心里仍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阿玉折下一根竹叶,捻了捻,神情不属。
他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狐疑,困惑,不得其解,甚至还生出了几分久违的怅惘。
柏又青的身心都是他的了,却也像是被掐断了根须的树,肉眼可见地生气衰败。这才不过几日过去,活生生的一个人,竟比尸傀好不了多少了。
…难道他做错了吗?
自己所求的,又究竟是什么?
几只伤痕累累的毒蛇从林中钻出,伏在地上,嘶嘶地向他告状,又小心又委屈。
阿玉回过神,冷下脸色,道:“当真是贼心不死。”
这次来的人不少,朴文和屈玳等人领着群芳处弟子前仆后继地来了几次,至今不愿放弃。阿玉并不把他们当回事,山中的迷瘴足够对付。倒是另一个方向闯进了两波不速之客,动静极大,才进来不久,就把大半个山岭搅得天翻地覆。
神识一探,一魔一妖以及两个熟人。
其中还有柏又青的那位“知交旧友”:李暻。
阿玉手探向腰间,终于发现了什么,表情变了变。他迅速折返,转眼间就回到竹楼,一道矮小的身影却挡住了他的去路,是抿着唇的阿妮。
“我是叫你看住他们,谁让你放他们走的?”阿玉一把钳住她的脖颈,昳丽的面容覆了一层寒霜,阴戾无比,“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知道。”
阿玉再问了一遍:“他在哪儿?”
阿妮仍不松口,只低声道:“阿哥他不该待在这里的。”
阿玉好似被戳中痛处,骤然收紧了手,阿妮的脸立刻涨红,哇地吐出一大团乌黑的秽气,昏死了过去。秽气落到地上变作一团红足黑蜈蚣,挣扎地扑腾了几下,身体蜷曲,很快奄奄一息了。
周围的毒蛇凑上前,想分而食之。阿玉却目光沉沉地盯着黑蜈蚣,挥袖将蛇群斥退,转身快步离去。
“……赶紧走,趁蛊仙还没赶过来!”
跛脚公气喘吁吁,抓着柏又青直往林子外跑。
柏又青脑子还有些迟缓,手里握着骨笛,想着阿妮放他们走前说的话:“我不想你走,大家都不想你走。”
“可是你不走,就会不开心。我不想你不开心。”她最后道,“他也不想。”
柏又青忽然感到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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