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与檀鸾相识以来,每一次发作,都由檀鸾以灵力相助、镇压,但他没有想到,檀鸾在这几日的劳累奔波之中,还将这件事记挂在心上,算得分毫不差。
“此去绥兰,前路未卜,难有安稳时刻让你度过此关。”檀鸾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待两日后你无恙,我们再出发不迟。”
谢斩慈垂眸,提及谢家旧事时勾起的些许滞涩,悄然间被檀鸾这一句提醒化去,一时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又被他一惯的沉默强压下去,他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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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白火煎熬,在檀鸾的护持下,有惊无险地度过。
谢斩慈浑身冷汗浸透,面色苍白如纸,但神智始终清明。檀鸾守在他身侧,灵力源源不断,直到天光微明,那蚀骨寒意彻底退去。
“可还好?”檀鸾递上一枚温养经脉的丹药,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
谢斩慈接过服下,闭目调息片刻,方才睁眼,眼底已恢复沉静:“无碍了。多谢。”
檀鸾轻轻颔首,不再多言,只道:“你且歇着,我出去一趟。”
他外出一趟,归来时,所需物品已齐备。两套质料稍好、款式却低调的绸衫,数张中品幻形符箓。
第三日清晨,天尚未亮透,二人便已结账离开客栈。
望川城尚在沉睡,街道空旷,只零星几个更夫与早起讨生活的苦力。晨雾弥漫,将疫病笼罩下的城池衬得愈发凄清。
出得城门,行至僻静处,檀鸾祭出青叶梭。这一次,他未作任何掩饰,灵力灌注,梭身青光流转,化作三丈长短,悬浮于离地尺许。
檀鸾掐诀,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幕自梭缘升起,将二人笼罩其中,既隔罡风,亦掩形迹。
他回头看了谢斩慈一眼,道:“此行路远,需全速而行。若有不适,及时告知。”
说罢,他不再多言,并指向前一点。青叶梭轻轻一震,倏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贴着江岸,逆流向北疾射而去。
梭内寂静,唯有风掠过光幕的轻微呜咽与灵力运转的低沉嗡鸣。
谢斩慈闭目调息,体内灵力缓缓流转,抚平昨日白火灼烧后的经脉隐痛。
他知道,檀鸾此刻必是全力御使法器,消耗不小,自己能做的,便是尽快恢复,以备不时之需。
檀鸾立在梭首,青衫被梭内流转的灵气微微拂动。
他目视前方,眸光沉静,太素目青光在眼底深处隐现,不断修正着前行方向,避开可能的灵力乱流与人烟稠密处。
此行北上,将横穿南梧州北部,越过盱山,进入绥兰地界。
绥兰州疆域辽阔,世家盘踞,兰台城位于州境中部偏东,乃是绥兰第一大城,亦是四海阁总阁所在。
青叶梭全速之下,日行何止千里。昼夜间,地貌变幻,丘陵渐次隆起为连绵山峦,复又沉降为沃野平川。大江支流如脉,城镇星点如棋。
第一日夜幕降临时,青叶梭已深入青梧北境。檀鸾寻了处荒山背风面,降下法器,二人略作调息,用些干粮清水。
山风凛冽,吹散白日疾驰的燥意。谢斩慈递过水囊,檀鸾接过,饮了一口,望向北方沉沉夜色。
“照此速度,明日晚间,应可抵达州界。”檀鸾估算道,“越过盱山,便是绥兰。”
听到“盱山”二字,谢斩慈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凝。那是他当年翻越逃生的天堑。
檀鸾察觉到他气息细微的变化,侧目看来,却未追问,只道:“四海阁能立足绥兰,成为九州有数的势力,与本地世家往来必深,我们需格外小心。”
“嗯。”谢斩慈点头,“入城前,便用幻形符箓。”
檀鸾自袖中取出那两套绸衫与符箓。绸衫一袭雨过天青色,一袭墨色,皆无纹饰,料子细滑却不扎眼。
幻形符箓是中品,足以改变形貌、模糊气息,只要不遇见金丹以上修士刻意探查,当可无虞。
檀鸾简单定了化名,“届时,我们便是自外州而来,听闻拍卖盛会,欲长见识、寻机缘的散修兄弟。修为显露在练气八九层即可,不至引人注目,也省些麻烦。”
谢斩慈接过墨色衣衫与属于自己的那张符箓,指腹摩挲过符纸上流畅的朱砂纹路,他知道檀鸾是在刻意照顾他,让他不必耗费神识遮掩修为,道:“好。”
歇息一个时辰后,二人再度启程。
第二日行程,愈发枯燥。
天地苍茫,唯有青色流光划过天际。檀鸾灵力消耗颇巨,面色渐白,却始终不言。谢斩慈几次欲言又止,终是静坐调息,只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日头西斜时,前方地平线上,一道巍峨绵延的深青色山脉轮廓渐渐清晰,如巨龙横卧,截断南北。
山势险峻,高峰入云,半山以上已是雪线,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银光。
盱山到了。
檀鸾操纵青叶梭,稍稍拔高,沿着山脉寻找相对低缓的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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